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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银姬与告死灵书-番外(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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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年7月17日FP。shubao22.la2巫妖与幽灵的时间变成巫妖以来,泰迪见过许多许多的人和事。

    忠诚者向效忠者掷出涂毒短刀,懦弱者拾起武器对抗残暴者,卑鄙者在生命的最后做了高洁的事……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当不再是人类之后,这种感触才会前所未有的变得强烈。

    但从未有哪一个瞬间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人类是如此的讨厌。

    虽然说因为拥堵和人流而感到焦虑和烦躁,应该是与巫妖无缘才对。

    毕竟在熙熙攘攘、充满欢声笑语却又过于拥挤的人群中艰难的挤开一波又一波的人,用龟爬似的速度前进——也许在节日气氛的感染下普通人不会在意这一点,但在有着要紧的事要去做的情况下,无论是人类还是巫妖都不会因此有什么好心情吧。

    特别是被挤开的人会骂骂咧咧的说着粗俗、再看到贵妇人的表情后又变成低俗的话语的时候。

    在节日里,平日里不敢做的行为也会毫无顾忌的去做呢。

    即使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泰迪依然不为所动的努力挤开人流,试图离开这过于繁华的街道。

    亡灵会有这样的心态很正常,毕竟,失去情感的他们只会让呵斥的人永远闭嘴。

    虽然她心急如焚,恨不得用一发大魔法将这条街道化作再也无法阻碍她脚步的废墟。

    她真的很想这么做。

    正因为她还保留着属于人类的完整感情,所以她现在非常非常想这么做,连要用什么样的魔法都想好了。

    只要一瞬间,真的只要一瞬间,冰霜的新星就会成百上千的爆开,冰屑与冻气的浪潮将一波又一波的席卷整座城市。

    最先冻结的会是离她最近又最富含水分的东西——也就是人群,他们将会在连痛苦都感觉不到的一瞬间就在苍冰的棺柩中永眠,每个人的表情都会定格在最鲜活的一刻,直到冰消雪融,连他们的血肉也一并消融。

    连一丝存在的痕迹也不会留下。

    接下来,霜冻的潮汐会冲进每一条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连一只老鼠、一只蟑螂都不会放过的将这座城市永远的埋葬!

    任何阻拦少女与朝思暮想的人相会的东西都应该被毁灭!

    当这次相会迟到了三百年后,阻碍她的一切都不可原谅,就算是神灵也好恶魔也好,都该在少女的怒火中灰飞烟灭!

    阻止她这么做的唯一理由是被她紧紧抱在胸口的金色短剑。

    晶莹剔透的短剑,像是在工匠大师手中获得灵魂的璀璨的金色水晶,又像是史诗中神灵从黎明之巅中采下的无暇光芒。它精巧而美丽,在任何一场拍卖会中都将是贵妇人与英勇的骑士们争夺的目标,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珍品。

    在此刻焦虑值飙升的巫妖手中,更是无可替代的宝物。

    很多人看到这把短剑后都在猜测这是哪家不知世事的贵妇人,拿着这么精美的东西来这鱼龙混杂的街道上。

    不怕被抢走吗?现在红枫城流动人口是平常的好几倍,而且每时每刻都在重复着进城、出城,城门不能也不会关闭,一旦被抢走,就不用指望能再找回来了。

    一部分人眼里,已经流露出贪婪的眼色。

    就算是路人也能发现,很多人一直盯着这个连护卫都不带的贵妇人。

    比如、十几个一看就不像是正直之辈始终与这个贵妇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她走进这条路不久到现在,这已经足够明显了。

    有正直的人试图提醒她,但是,在看到她身后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后,他身边的伙伴缩着脖子将他带走了。

    “不要乱来,那是狂鼠帮的老大斯矛,是个手比心黑的家伙,招惹上他就麻烦了!”

    ——哼。

    一头红发扎成十几条辫子的男人掐灭了手中的香烟。

    他天生就有着比一般人灵敏的耳朵,就算是小声的议论,也没有听漏。

    换个时间,他会让说出那比起敬畏唾弃更多的评价的人和下水道里的垃圾一起变成鼠群的食物,不过现在,他没有多余的人手去做这种事。

    “老大,我们已经跟上了,但是人太多,就算得手了,也不好离开,盯着那玩意的从魔法师协会门口开始到这里,至少有七八拨人。”

    “继续盯着,叫上所有的兄弟们『请』那些『闲杂人等』退场。”

    摸了摸腰间的短刀,斯矛扭头吩咐手下们。

    途中,与街道另一边的,有着黄色鸡冠头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准备动手。”

    冷哼一声,无视掉那个家伙“给我滚开”的目光,斯矛将比一般型号更小的匕首藏到了口袋里。

    狂鼠帮不是第一个得到【有贵族女人拿着非常珍贵的东西在大街上乱晃】情报的,也不是最先到的。

    但控制着场面的是他们。

    作为红枫城黑暗面最大的势力,他们不会因为不确定价值的东西,就把自己暴露出来。

    直到从安插在别的帮派的卧底那里得到了【那可能是宝具,或者宝具的素体】的情报之后,他们才倾巢而出。

    “不管是哪一种都有人愿意花够我们吃一辈子的大价钱来买,绝对不能失手!”

    至于危险性?

    他们不会小看女人,毕竟这两个月以来,就是那个从光辉学院回来的女人,那条对打击他们行为无比热衷的该死狼犬只身一人几次出其不意的扫荡几乎把躲在光下的“老鼠们”一扫而空,连这座城市里势力最大的他们都损失得快要混不下去。

    几乎所有人都在想着撤退或者干最后一票再撤退,反正最坏也就是蹲监狱,再坏就是绞刑架上一条绳,谁怕谁?

    没有退路的情况下,危险?

    就是个笑话。

    富贵险中求!

    “老大,那个女人拐进巷子里了!是护城河的方向”

    “发现了我们,结果慌不择路了吗?居然走了一条人最少的路。”

    斯矛粗鲁的挤开了人群,加快脚步,一边嘲笑着女人的愚蠢。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只有在她得到城卫军庇护之前把东西拿到手了!

    他们终究是不能和城卫军正面对抗的,但是那个女人却在向城卫军防备最薄弱的地方跑。

    斯矛舔了舔嘴唇,人流中发生了十几起骚乱,周围已经看不到狂鼠帮之外的“热人”了,包括那个黄毛小子——在拐进小巷前,斯矛在视线一角清晰的看到了他痛苦的表情。

    那个女人,可以说是她的囊中之物了,感谢她的愚蠢!在东西到手后,就稍微饶她一条命吧。

    如果她的s舌头够灵活。

    寂静狭窄的小巷就像是与这座喧嚣的城市隔绝。没有别人,也就不用藏着武器了,斯矛将匕首从口袋里掏出,开始了奔跑。

    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条小巷相当曲折,盯梢的人已经追过去了,如果在他赶到前有哪个棒小子先拿到了那把剑,自己爽过以后,也让他爽爽吧。

    思考着拿到那把剑后离开红枫城,在别的地方卖个好价钱,然后风光的回到故乡的计划,斯矛转过了小巷中第一个弯。

    也是他人生中最后一个。

    ………………………………………………………………………………………………“嗯……这里,就没有人来打扰了吧。”

    护城河流到城市中的一条支流旁,泰迪展开了驱人的结界。

    盯上这把金色短剑的目光非常的多,泰迪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

    凡是向这把金色短剑投来恶意、贪婪的视线的人,就在噩梦中被折磨一辈子吧!

    现在的泰迪只想着赶紧找一个可以好好说话的地方,手下留情?

    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红枫城中的小偷和扒手真该感谢真神的保佑,在巫妖的贵妇人焦虑值爆表,对那些她认为试图玷污这把美丽短剑的视线使用的魔法从【噩梦缠绕】变成【死亡梦魇】之前,一条无人问津的小巷被泰迪发现了。

    她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顺便撕开了一张魔法卷轴。

    现在那些试图从她手中夺走这美丽的【苍穹之光】的家伙,应该都已经在某个不知名位面的某个魔物的肚子里了。

    从那条笔直的小巷中走出来,再沿着城墙走一段路,泰迪终于找到了令她满意的景色。

    光。

    亮丽的阳光。

    不是正午那过分温暖的光芒,也不是夕暮绚烂却颓然的色彩。

    虽然,最适合那个妖精的还是黎明之刻、那照亮整片大陆的温柔曙光,但是此刻,那活力十足的光辉同样与巫妖记忆中,那个威风凛凛傲立于战场之上的她无比相衬。

    然后是水。

    光与水,是永恒不变的唯美。很难在繁华的城市找得到一汪没有掺杂任何人的气息的清澈,不过,美丽的水,并不一定总是清澈见底的。

    就如这条小小支流,从城墙下方流入城中,在这座城市的边缘,聚成了一潭生机勃勃的翡翠。

    这些水算干净、澄澈,因为它混入了太多的生命。

    翠绿的水面下,绿油油的水草遮蔽了泥沙,大大小小的鱼儿穿梭其中,它们以水草为食,又终将成为新的水草的养料,浮游在水面上点开一圈圈水波,在秋风中顽强飞舞的蜻蜓盘旋着、捕食与它一样,艰难的在秋风中飞行的小虫。乌龟慢悠悠的爬进岸边的芦苇丛,龟壳依附着青苔,青苔上水珠倒映着雪白的芦花。

    这由木板搭建的小小观光码头,是罕有的,没有被城市规划者干涉过多的【自然】。

    自然不总是美的,但自然,从来都不会丑陋。

    就如同这天空一般。

    木质的码头上,泰迪轻松的躺了下来,常人难以直视的灿烂阳光,对于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她举起金色的短剑,想要看穿这驰骋苍穹的光芒之中,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虽然在水晶般的金色中能看见的,只有那蒙上一层璀璨光芒的,宽广又闪耀的苍穹。

    “现在,时间、气温、阳光、湿度。全部都是绝佳的时候呢,这个时候,不仅仅是人类的国家在庆祝丰收,兽人,矮人,人鱼,妖精的大家,在大陆各处,都在举办着各式各样的庆典吧!”

    【枫果之月,大陆普遍处于干燥少雨,阳光明媚的时节,适宜进行各种各样的庆典活动,因此枫果之月又被称为“庆典之月”。

    ——《大陆通历注释》】“你和我说过的哟。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在天空中飞翔了,不过那个时候,我还只是光辉学院中,一个普普通通,魔法资质低下的裁缝学生而已,学会的魔法全部都是辅助制作衣物的,在天空之中飞翔对我来说就是遥不可及的幻想,与你……也仅仅是因为一件礼服而相识,连朋友都称不上的关系而已……”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

    聆听着泰迪的话语,金色的短剑没有任何的变化。

    ——真的,陷入沉睡了吗?在那场大战胜利的前夕?连三百年的时光也无法唤醒?

    ——还是说,不想听,所以,没有听呢……“我说:”那可真是很棒呢,如果可以,我也想要体验一下。『原本,就只是那么一说而已,那个时候的我,觉得自己别说是拥有宝具了,连成为正式魔法师也是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事了,飞翔,是一个美好的梦,但也永远只能是一个梦而已。““结果你说:”那就飞飞看吧。『说着就把我抱起来,飞上了天空。““我吓坏了呢,紧紧的抱着你,连眼睛也不敢睁开,你却开心的笑着,让我睁开眼,看看那美丽的景色。”

    “在你的鼓励下,我睁开了眼睛,就像你说的,从天空俯瞰光辉之城的景色,真的,非常的漂亮呢。整齐的街道,洁白的城墙,河流织成的苍蓝之网滋润着翡翠般的花园,星星点点。那座如同天使张开双翼的城市,我们最初相遇之地。”

    ——没关系,原本,把她带出来就是自己的任性,就算她不愿意听也好,就慢慢把从相识到诀别,自己记忆中的一切都回忆一遍吧。

    ——杀死我的罪,用这种程度的罚来赎,连真神也会感慨我的善良吧。

    “……于是当天晚上你就爬上我卧室的阳台,差点摔死,被我救回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对你一见钟情了,请和我交往』……吗?”

    “对啊,因为真的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哦,可爱的脸蛋,娇小的身体,威风凛凛的气质,还有那阳光一般的笑容……啊呀,虽然之前就和别人谈过恋爱却失败,还以为是我根本没有么里呢,结果是,我喜欢女孩子呀。”

    啪嗒啪嗒的拍着木板的码头,吱呀吱呀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在说“是呀是呀。”

    以前就喜欢的小游戏,变成巫妖依然乐此不疲。

    “……而且,在飞的时候,你也完全没有睁开眼睛,那幅画面,是我用魔法共享给你的,你只顾着死死的抓着我可怜的大喊大叫了……十五年后,你也可以飞翔的时候还特意带着我一起,故意忽上忽下想要吓我,最后反而是自己魔法失控差点摔死,被我救了……”

    “可是,塞希尔也发出了很可爱的叫声哦,『咿呀——』的,完全就像个普通的女孩子呢。”

    向苍穹伸出手,那张慌慌张张的脸就好像近在眼前,但是,身下坚硬的木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已经是消逝的时光。

    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那是被你吓的!再说,你列举的一堆种族都是妖精的旁支或者衍生血脉——算了,反正你在光辉学院种族生物学就没及格过,而且,妖精庆典最多的月份是【无星无月之月】——也就是人类口中的第十三月【极夜月】,我也是和你说过的吧……真是,记性还真是差劲呢……”

    充满了无力感的声音长长的叹气,似乎是放弃了对这个在裁缝以外的领域智商长年下线的家伙的说教。

    “我的记性很好的哦,比如塞希尔的身上哪里最怕痒啊,泡澡的时候什么温度会让塞希尔发出满足的声音啊,按摩的时候哪种手法可以让塞希尔僵硬的身体最快放松下来啊,加多少蜂蜜的奶茶能让塞希尔睡得更加舒服啊……”

    对于自己的记忆力泰迪是非常有自信的,就算让她现在即兴给某个满脸通红气急败坏的妖精王女裁剪一套衣服,她也能做到一根线的误差也不会有!

    ……不过,是相对于她最后一次见到的体型来说就是了。

    “你的脑子里都记得什么东西啊!”

    金色光芒不再稳定,就像一直冷静沉着却在被戳中羞耻点的一瞬间就炸毛的少女,久违的被【苍穹之光】敲在脑门上的感觉让淡淡摇曳的灵魂之火短暂的迷失在了那与天光融为一体的身姿之中。

    “当然都是布偶,衣物的设计啊,裁剪啊,还有塞希尔啊塞希尔……诶?”

    泰迪的声音停滞了。

    蜡像的贵妇人就这么躺着,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其实,就算揉眼睛也不会看得更加清楚,因为这具身体终究只是蜡像中的一具枯骨。

    更多的时候,亡灵所保留的生前的习惯,只是转移注意力,或者单纯的纪念而已。

    直到把画在眼睛上的色彩都快要揉掉,泰迪才想起了这回事。沉浸在回忆之中的注意力回归现实,看到了造就现在的她,她永远不会忘却的那个身影。

    “塞、塞希尔……什么时候……”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在战斗之外迟钝的可怕呢,你啊。”

    漂浮在有些陈旧的橡木码头上,俯瞰着码头上连控制蜡像的表情都忘掉的巫妖,塞希尔、有着赛贡之阳,戴安娜之月与无尽繁星之名的妖精脸上飘起了淡淡的红晕。

    虽然妖精对人类一般认识中的道德基本无视,但是,热悉这个很没谱的家伙的妖精知道,要是再不打断她,她会连自己睡觉时喜欢用哪种姿势、喜欢什么样的亲吻、最喜欢用什么样的姿势做一些不便言说的有爱游戏都大声的说出来。

    那些可都是就算没有其他人听见,也会让羞耻心爆表的东西。

    “诶,也就是说,刚刚的声音……不是幻觉吗……”

    “就连掌握有幻术起源的赛壬都不敢说自己的歌喉能迷惑亡灵啊……”

    ——真是,每次和这孩子在一起,都会有种微妙的无力感。

    对比了一下记忆中泰迪与自己在一起的场景,塞希尔发现,就算时隔三百年,自己也好她也好都变成完全不同的存在了,两人之间的互动还是没有丝毫的改变……该说日常的力量如此之大,还是说彼此都毫无长进呢。

    不,改变,还是存在的。

    过去的我可以轻松的跟上这孩子的话题,能够很自然,巧妙的引导对话的趋势,谈话的最后是到床上,还是先解决正事再到大床上,决定权一直都在我的手里。

    但现在……——我连如何继续一个话题,或者开始一个新的话题都不知道。

    坐到相貌完全改变,眼睛上的色彩都被揉掉的蜡像身边,塞希尔扭过了头,不再看那有些渗人的脸。

    不知道究竟要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也确信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去面对她。

    那么,就这么沉默吧。

    “……”

    正是芦花最盛的时节,驱逐常人的结界之中,只有两个在时间的洗刷下早已改变的亡灵,在城市喧嚣的边缘沉默着。

    芦苇的茎干轻微的摇曳,窸窣声中,先前从水潭中爬出来的乌龟慢慢悠悠的从芦苇丛林里探出了脑袋,小小的脚掌在湿润的泥土上迈步,留下一个个小巧的脚印。苇叶间洒下的阳光唤醒了龟壳上的植物,一株纤细柔软的蕨叶从青苔上冒出一个小小的芽尖,随着乌龟的脚步,宛如睡醒的公主一般舒展着身体。

    一步、两步,褪去幼嫩的黄绿色彩,在天空与水的恩惠下变得青翠。

    一摇、一晃,青翠的茎干上抽出嫩绿的小苞,淡蓝的荧光从花苞中飞出,像夏夜里的萤火虫围绕蕨叶优雅的飞舞。

    乌龟的小眼珠也看到了这在阳光下并不明显,宛若梦幻般的光点了吗?小小的乌龟,扭着脖子在原地转了个圈,摇晃着自己的龟壳,让那莹蓝的色彩调皮的画出摇曳的轨迹,妖精可以感觉到小家伙的心情从惊讶变得愉快。

    它再一次迈出了脚步,这一回,它的动作更加的大,小脑袋挺得高高的,就像在炫耀着那株朝生暮死的莹火蕨。

    那是很常见的植物,飞舞的萤火是播种的天赋魔法,大概,明天,或者今天夜晚,这片芦花,就会有无数飞舞的小小荧光作伴了吧。

    “呱。”

    ……该说,漂亮的东西就是会吸引奇怪的目光呢。

    从芦苇丛中,突然跳出来了一只青蛙。

    这个有着青与黄色斑点的家伙比乌龟大了一圈,圆圆鼓鼓的眼睛用力的瞪着飞舞的莹蓝光点。

    呸喽——突然,一条长长的,鲜艳的s舌头飞射过蕨叶的边缘,擦过了飞舞的光芒。

    但是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有吃到。

    “呱?”

    这个身上不停飞出奇怪的长条物体的不速之客可让背着坚硬的壳的小家伙吓坏了,仿佛可以听见嗖的一声,短短的四只和脑袋就缩进了龟壳里。

    不过青蛙可看不到缩成一团的小家伙,它孜孜不倦的吐着s舌头,试图将这几只蠢蠢的萤火虫吞下肚子。

    在龟壳里躲了一会后,终于发现这个奇怪的家伙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背上那会发光又很漂亮东西的乌龟毅然伸出了四肢,努力的试图逃离。

    但那四条小短腿,又怎么比得上青蛙“呱”的一跳呢?

    而且,连小脑袋都不敢伸出来的滑稽模样,让塞希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观察自然,观察人类啊兽人啊觉得无聊的事情,妖精就能得到足够的快乐,那正是妖精被自然所钟爱的证明。

    “那个可不能吃哦。”

    将这样的思考传达到那只执着的吐着s舌头,不把那几只蠢蠢的萤火虫吞下肚子决不罢休的青蛙的脑海中,看着匆匆忙忙躲到芦苇丛中的乌龟和呆呆的看向这边的青蛙,塞希尔微笑着挥了挥手。

    然后,看着那只青蛙“呱”的一声蹦进水里,再一次露出笑容。

    在黎赛,她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灰色伊甸中,除了在那片新生的森林中建起她的小小王国,就是观察那个世界独有的奇妙生物打发时间。

    ……话说,背后的视线,充满着怨念啊。

    要不要回头呢?

    塞希尔觉得这个选择非常的重要。

    大概,选错一步,就会迈向最糟糕的世界线。

    “明明我就在身边,却去逗弄小动物啊……塞希尔,我真的会哭哦。”

    “流出融化的蜡吗?又不是说给小孩子的童话,你和我,都是早就没有眼泪的人了……唔。”

    虽然,选择权完全不在她的手上就是了……从各个角度来看,塞希尔都应该算是【英灵】,但她现在的种族分类本质上依旧是【亡灵】之中的【幽灵】。

    亡灵的位阶金字塔上,幽灵是低于巫妖的,如果不涉及战斗,单纯的身体接触的话,泰迪可以把她摆着各种各样的姿势做各种各样的事,而塞希尔却没有不伤害泰迪的反抗方式。

    被巫妖用双手捧着脸,被迫面对着那张刻意用魔法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的脸,塞希尔无语的看着蜡像眼眶里流下的热泪。

    “……又是在闹哪样……”

    这里的热泪可不是形容词啊,真的会让人烫伤的。

    各种意义上都无力吐槽。

    “因为,明明我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对塞希尔说,你却宁可去逗弄青蛙和乌龟也不理我!少女的自尊心在哭泣耶!”

    “三百多岁,蜡制的少女吗……”

    “呜呜……塞希尔坏心眼!”

    自己的苦笑,泰迪应该看不见吧?

    对不起,我知道,你这样胡闹,说这些话,是希望,能像以前那样交谈,我也知道,在莉莉安和密托茨黛拉她们面前那个历经时光积淀的你,才是现在的你,。

    像以前那样,故意用稍微有些滑稽的表情和话语让我吐槽,让我可以找回以前的感觉。

    可是……我……真的已经没有资格再面对你了。

    “啊,难道说,是因为我和以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吗?”

    “现在才意识到吗?”

    可是,塞希尔的沉默,时不时的会被泰迪的话语打破。

    “就算说因为死亡气息非常稀薄几乎不会被人发现,可以把蜡像当衣服穿,稍微用点魔法还能大摇大摆的走上街……但是你就不能找个和以前一样的形象吗,姑且,作为圣战的英雄,你的塑像也不少吧,偏偏选个我都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的……”

    泰迪自我介绍之前,塞希尔真的没有认出她来。

    那也是当然啦,妖精的记忆里,这个出生裁缝世家的女孩,永远的定格在了她在自己怀中闭上眼睛,微笑着睡去的一刻。

    以前散开来披在肩膀上的亚麻色短发为了方便战斗而扎成一个发髻,可以说可爱也可以说普通的脸上有着小小的雀斑,鼻子稍微有些塌,薄薄的嘴唇上有一颗红色的痣,眼角也稍微有些高,让她看起来有些凶,但事实上,这孩子是一个有些胆小,非常害怕幽灵和恐怖故事的,普通的女孩。

    但是,面前的这位贵妇人……你是谁啊喂?!发色和头发的长度完全不对诶!

    肌肤白嫩毫无瑕疵,柔和的眼角也就算了吧,那个高高的鼻梁完全不是大陆南方人类的特征啊喂!最重要的是身材。

    身高姑且不说,反正在认识泰迪几年后,身高没有再增加过的塞希尔是她最爱的抱枕。

    但是这丰腴的体型是怎么回事?那形状完美,视大地的引力为无物的高耸山峰是怎么回事?我抱你的时候可不记得你身上有这种多余的脂肪——哦不,蜡块!

    还有那无比彰显生育能力的臀部又是怎么回事!那种完美的S形曲线是不存在于现实中的!人类的雕塑家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吗?幻想着这种连真神都没有的完美身材究竟有何意义!

    “塞、塞希尔,你的眼神很可怕啊!怨念!你的怨念都实质化了诶!不,不要自卑嘛……”

    “我很满意我现在的体型,可以灵活的战斗,肩膀也不会痛,坐多久也不会有大屁股,我为什么要自卑呢?泰迪——”

    “……终于,叫我的名字了呢。”

    “……啊……”

    ——糟糕,又被牵着鼻子走了。

    明明以前担任这样角色的都是自己,为什么现在……“也就是说,塞希尔不想面对我,是因为我和塞希尔记忆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吗?”

    ——我们妖精可不是那样肤浅的种族啊,就算完全改变了模样,你就是你不是吗?

    这样的话,以前可以轻松说出来让她满脸羞红的话,为什么说不出来呢?

    “那么,只要我变回原来的样子,你就愿意,和我好好说话了吗?莉莉安和密托茨黛拉最快后天,枫糖祭结束的时候就要去赶去光辉学院了,时间,还是有些紧的呢。”

    没有点头。

    但也没有摇头。

    金色的妖精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拒绝或者认同。

    那么就当做是认同吧!一切的一切都要怀抱乐观的心情向前看,这可是,她教给自己的呢!

    “那么就约好了哦!现在去重新制作我的蜡像吧……啊,不行,现在的话,不方便潜入……姑且,美德教会那边的看守还是有些严密的……”

    ……等等,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能当做没听到的单词啊。

    “那么,就等入夜以后再去好了,在入夜前的时间嘛……”

    重新躺回木板码头上的泰迪,将金色的妖精一把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只是听也没有关系哦,我啊,想要告诉塞希尔很多、很多的事情呢,嗯……就从,我从那个墓地中苏醒的时候说起吧……啊!对不起呢,塞希尔,我苏醒的时候,把你给我做的墓碑给弄坏了……啊,不过,我都有带在身上哦!”

    ——那种事怎么都好,你晚上究竟打算去做什么啊!

    目瞪口呆的看着从空间储物戒指之中抖出来几块被擦拭的干干净净、有着浓郁妖精风格——或者说塞希尔的个人风格的白色墓碑碎块,塞希尔有非常糟糕的预感。

    也只有这种时候,她才无比痛恨【斯塔】这个姓氏带给她的预言能力。

    ………………………………………………………………………………………………“那么,克鲁大叔,我们走了。”

    “啊,玩的开心点,不要看到女孩就上去搭讪啊,虽然也可以说那是对女孩魅力的肯定,但是很容易给别人添麻烦。”

    “知道了知道了!大叔你家的老婆不也是搭讪搭回来的吗?”

    “臭小子们,翅膀硬了吗?!”

    “哇,生气了,好可怕好可怕!哈哈哈哈——”

    向笑嘻嘻的年轻人们挥了挥手,目送着他们走向喧嚣的祭典,中年男人锁上了工厂的大门。抬起头,大门顶端,【艾路泽制蜡厂】的雕花牌匾已经有些陈旧了,最近,工厂的高层似乎还在讨论,要不要把这块招牌换一换了。

    据说最近流行扁平化的风格来的。

    “已经这么多年了吗……”

    隔着袖子,中年人摸到了那大片的伤疤,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自己看守这块牌子,已经快三十年了,自那次生产事故让落下自己再也没办法面对热蜡的病根之后,原本有希望成为工厂技术总监的他就在这里当了一个守门人。

    克鲁并不后悔那个时候的选择。

    这个蜡厂是枫叶领中最大的蜡制产品生产地,除了生产蜡烛之外,美德教会所需求的蜡像用蜡也是从这里产出,那一次,就是因为生产事故,浇筑大型蜡像的蜡液从半空中的容器中倾注而下。

    两个新入厂的小伙子吓傻了,眼看他们就要被滚烫的蜡液淹没,当时作为小组组长的他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就冲过去将他们推开。

    老实说,被热蜡淹没的感觉如何他完全不记得,只是一瞬间,克鲁就失去了意识。

    而等他醒来时,已经是七天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时候还不是她妻子的,那个贵族千金憔悴的脸。

    后来,美德教会的牧师告诉他,他去救人时所贯彻的【勇敢】与【善良】的美德,得到了【美德的回报】,才得以从那种正常人必死的情况下存活。

    到现在三十年了,克鲁基本上没有生过病,受伤了也会很快痊愈。虽然到现在克鲁依旧是一个无信者,但是这个回报一直都没有消失,在红枫城里,他也算小有名气。

    “呼,今天就找那些家伙来喝点酒好了,毕竟是,连上头都说了祭典期间可以轻松一点。”

    ——就难得的,拿出点好酒吧。

    回到执务室,从箱子里拿出几瓶他藏了好些年的酒,中年男子摸着满脸的络腮胡向安静的工厂走去。

    “……就是这样,因为这个男人在某种意义上是美德教会的教义【无需向任何人,任何神灵献上信仰,只要铭记,履行美德就一定会得到回报】的典范,为人又相当正直,所以驻守在这里的美德骑士们和他的关系都不错,再加上现在是祭典期间,那些骑士们不会介意和他喝一杯的。”

    等到执务室中传来玻璃杯的碰撞声,工厂中,一道横梁上,一个身影轻盈落下。

    “你已经连编织出幻觉诱导人的想法这种事也做得到了吗?而且,那个药……”

    从泰迪胸前,刻意让自己变得黯淡的金色项链中,传来了塞希尔有些无奈的声音。

    两个小时前听到泰迪的话她就有不好的预感,现在……只比她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好一点点。

    一个巫妖用宝具模拟幻术的效果控制大门的守卫,把驻守在工厂之中的骑士们聚在一起,又在他们要喝的酒中下药,然后和一只幽灵侵入美德教会注资的蜡制品工厂……简直就像英雄小说中卑鄙的反派登场时的情节一样。

    看泰迪热练的动作,这种事还不是第一次了。

    “姑且,我们算是教会这边的吧……”

    “没有关系,那个药只会让他们美美的睡上一觉而已,嗯,天打雷劈都不会醒的那种。”

    “……”

    虽然在圣战期间其实和美德教会相当的不对付,但是塞希尔·桑·沐恩·斯塔的确是促成美德教会的人之一,真正的英雄。

    尽管在生命的最后与塞希尔、与教会联军对立,但是泰迪也的确是十三日圣战中为了无辜的民众们战斗,拯救了成千上万人的英雄。

    然而现在,在这个蜡制品工厂生产的蜡除了制作日常用品还用在美德教会各种圣者,英雄的雕像,或者是刻上神术的蜡烛上的情况下,她们怎么看都像是故事之中亵渎信仰,亵渎美德,试图用邪恶的思想与力量污染美德信徒的邪恶角色,要被故事中英雄和骑士打倒一遍又一遍的那种。

    但偏偏这个巫妖也好幽灵也好,都是这个教会被人歌颂,在史诗中用几十节来描写的货真价实的英雄……感慨着世事无常,塞希尔和泰迪绕过已经安静下来的魔能及蒸汽动力车间,走过一条又一条两边镶嵌着玻璃的走廊,在不会散发出热量的淡黄色箭头形魔导灯指引下,来到一扇刻着【美德十字架】的门前。

    上短下长,中央缀有三角装饰,有三圆环套入十字架左、右、下三臂中,凡有此形之门,则为有名为【美德】。

    “……”

    塞希尔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她亲手设计的标识。

    现在它所蕴含的意义,是否还与她所赋予的相同呢?

    终究是避不开的啊。

    她一定会回到妖精的乐土,在那里获得新生,再一次戴上黎明的王冠。

    那时,苏醒以来一直刻意不去关注的【美德教会】的全貌,一定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如果与最初的誓约不符该怎么办?事实上就在圣战期间,美德教会就与最初的誓约有所偏差。

    如果违背了那么多在抗击深渊的战场上挥洒热血,连尸骸都成为封印深渊领主的魔法的一部分的战士们的愿望该怎么办?

    “呼……”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有意义。

    深渊领主还没有全部被消灭,十三日圣战还没有彻底结束。

    这个建立在为了维护大陆安定而许下的谎言上,却得到真神帮助的教会未来会如何,等圣战彻底结束再说吧。

    “那么,我们就打扰咯——”

    岩石与地面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工厂之中分外清晰。

    “嘿咻……”

    推开沉重的石门,戴安娜之月照耀下映入巫妖与幽灵的眼中的,是对泰迪来说非常热悉,对塞希尔来说却感到陌生和新奇的场面。

    描画着美德教会壁画的圆形墙壁支撑着玻璃的穹顶,戴安娜之月的光彩透过穹顶洒下,在平静的水面上倒映着被城市灯火点亮的夜空。

    水面,是一个个一米见方的圆形水池。

    这些水池占据了这个圆形房间三分之一的面积,水池中的清澈泉水,有属于神术的微光闪烁着,毫无疑问,这些水都是经过美德牧师祝福过的圣水,用这些水制作的蜡,本身就有一些圣水的功效。

    水池的圆底上,木质的螺旋桨,用的是红橄榄木,教会的人认为这种散发清香,又有着诸多用处的木材就像【美德】本身一样。

    “人类现在主流的制蜡方法,是熬制法,这些水池其实都是一个一个的坩埚,将制蜡的主要材料倾倒进去,加温熬制,用螺旋桨进行搅拌,当蜡质熬出来以后放置、冷却凝固,取出来在那边的炉中进行精加工,和三百年前相比,效率和产量都提高了很多哦。”

    房间边缘堆放着的木箱中装的就是原料。

    泰迪所说用于精加工的装置,那如同三百年前塞希尔见过的矮人炼钢高炉一样的东西则在与原料堆放处相对的另一侧。

    “不过,他们用来炼蜡的原料还是和以前一样……喏,部分动物的油脂,大量油桐,乌桕的种子,有些新意的是那些石油,不过,石油里含有的元素太多而且繁杂了,做出来蜡的成色不那么好。”

    轻车热路走到精炼炉旁的箱子中,泰迪弯腰从木箱里拿出一块洁白的蜡块。

    “他们做得最好的蜡,也就是这样啦……虽然很白没错,但是,毫无生命力,拿来做蜡烛什么的都还好说,做蜡像就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一点也比不上以前在妖精领见到过的蜡。”

    塞希尔从【苍穹之光】变成的项链中飘出来,端详着泰迪手中的蜡块。

    一眼就可以看出,拿着蜡块的手与这块规整的蜡是同一种材质,就像泰迪所说的,这样的蜡缺乏生命力,只能说是还算不错的炼金用蜡而已。

    在妖精领法瑞兰,就算是最蹩脚的工匠,也不会使用这种感觉不到丝毫生命所在的蜡来制作任何东西。

    与三百年前人类量产出最好的蜡相比,仅仅是更加白皙纯净而已。

    “……所以呢?”

    塞希尔有意的避开了泰迪那闪烁着期待光芒的视线。

    “妖精用来制作蜡像的那种蜡,不需要额外使用颜料,只要用魔力调整元素的比例就可以产生不同色彩的那种蜡,塞希尔,可以做出来吗?”

    就像是期待着糖果、又或者说是神降节礼物的小孩,因为眼眶中的蜡融掉而暴露在空气中的眼眶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果然啊……“【莎拉岚扎】吗……虽说不是什么不外传的技术,但是制作过程比起工艺生产更接近炼金,而且……重要的是原料,那是法瑞兰的特产,这些东西的话……”

    看了看堆放成品蜡块的木箱旁边,就那么大大咧咧用一张纸记载并放在桌子上的,这个工房输入材料与产出的明细,塞希尔摇了摇头。

    绝大多数依旧是植物性原料,萨瑞克棕叶油桐和白果乌桕的果实和树皮,其他的则是紫叶草、金雀花、蓝花小叶果这一类,用于染色和增加香味的辅料,连普通的牛羊油脂,也因为美德教会【宰杀牲畜猎物,采摘茎叶花果以饱腹是为生存无可奈何,但夺取生命绝非美德】的【节制】的教义而并不多,至于矿物性的原料……塞希尔所知道的石油的用法只有装在桶里——点燃——在爆炸前扔到敌人头上这一个而已。

    “不可能的,连相近的原料也没有的话。”

    技艺最精湛的妖精工匠也会大摇其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原料的话,有哦!”

    “……哈?”

    “以前从一个倒卖各地特产的商人那里买到的,有很多哦。”

    塞希尔看着重重砸在地上的六个石质大箱,脸上流出了本不应有的冷汗。

    被紫色种皮包裹的,像是花生一样的果实是【达穆斯果】,妖精最常用的制蜡原料。

    在干冷的空气中散发着淡蓝光芒的是【莱辛忒树叶】,在制作【莎拉岚扎】时用于平衡成品中的元素配比。

    浸泡在无色无味的油质中,其貌不扬的黑色花苞,是【费实】,用量最少,但是关乎成品晶莹质感的重要素材。

    还有【尤拉彩尘】,【无色小晶块】,【寒鸦的尾羽】,【冬鲸的结石块】……或是单独一箱或是几种分门别类放在一个箱子之中。

    一眼扫过后,塞希尔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所有所需的原料都放在这里,固化了【寒冷空间】魔法的石箱让它们完好的就像刚刚被放入这硕大的石箱,这个时候,如果再找什么理由或者借口拒绝的话。

    只会让泰迪伤心而已。

    “……我知道了,泰迪,过来打下手,还有,想办法阻绝掉这个房间里侦测魔法的结界。”

    算了,反正,制作这种蜡对多才多艺的妖精王女来说,不算什么麻烦。

    毕竟……走到金属的精炼炉旁,光洁的金属上映照着金色与七彩的光辉。

    自己的表情,看不到呢,但是啊。

    如果能看到那个,笑着永远睡去的女孩,如果能想起那一刻的悔恨的话。

    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冰冷的金属,金色的指尖却无法感受丝毫的凉意。

    将失落葱脑海里抛却,塞希尔习惯性的想要唱出再热悉不过的【解读】。

    “啊……”

    魔力的光芒、元素的鸣动、自然的呼吸。

    全部都,没有。

    只有无止境的空虚尖锐的嘲笑着。

    “……泰迪,在这里面注入三分之二的水——用那些圣水就可以。然后加热,温度控制在80度左右,用我以前教你的【塞希尔自然熔炉】,记住,阻绝掉警戒神术。”

    “好的!”

    因为泰迪所以忘记了吗?现在的塞希尔,早就不是那个塞希尔了。

    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任何的魔法都用不出来的,没法拯救任何人的。

    ——无力的幽灵而已。

    看着蜡像的贵妇人唱出以往的自己连咏唱【解读】都不用的、亲手创造现在却无法使用的魔法,塞希尔用月光的阴影藏匿苦笑。

    “好了哦,塞希尔,温度恒定在80度,也遮蔽了这个工厂的警戒神术,不管怎么做都不会被发现的哦。”

    ——好了,开始吧,至少这种事,我还能做得到!

    深深的吸了口气,操纵着【苍穹之光】,塞希尔将第一把【达穆斯果】扔进了微微翻滚的水中。

    ……………………………………………………………………………………………………“……”

    塞希尔对自己的评价没有丝毫夸大。

    曾经的妖精王女,到现在依然是唯一被太阳,月与星辰庇佑的妖精,她不论是作为一个战士,一个艺术家还是一个工匠都是一流的。

    材料充足的情况下,制作并不是最顶级的蜡材【莎拉岚扎】并不算麻烦,制过程中也没有诸如温度暴走,原料比例错误,添加素材时机不对或者干脆被工厂的警戒魔法探查到这些麻烦出现。

    “……”

    一切都很成功,尽管算不上完美。

    “……”

    “怎么样,有没有很怀念呢,塞希尔。”

    ——果然,不该听这家伙的话。

    金色的妖精一巴掌拍在了自己额头上。

    这是塞希尔在听从了泰迪“让我给你一个惊喜。”的话,乖乖在一旁等了躲到箱子后面折腾自己形象的泰迪近一小时后唯一的想法。

    这就是,【惊喜】吗?

    的确,样子和记忆中的一般无二,无论是亚麻色的短发,棕色的瞳孔,还是非常被评价为非常适弹钢琴的,纤细修长的手指……衣服也是那个时代光辉学院裁缝科的制服,那朴素,但即使放到现在也依然不会过时的长袖西服。

    从塑造的技巧上来看还不能称之为大师,但也已经足够优秀。

    但是……“……脱下来。”

    “诶、诶?脱、脱下来什么的……在这种地方的话……不过,要是塞希尔你忍不住了的话……”

    【沙拉岚扎】会因为所含元素比例的不同而产生色彩,质感上的差异,在塞希尔特意调节下,这批成品的质感无比接近人体肌肤。

    比起之前,现在出现在妖精面前的蜡像更加的鲜活而富有生命力。

    因此某些违和感也变得更加的明显。

    “我是说,把你身上的蜡给我脱下来,你是故意要气我的吗!”

    “诶,没、没有呀——”

    “那、就、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代替难以触碰实体的主人,【苍穹之光】变成了一双金色的大手,用力捏着泰迪的脸蛋,把少女的脸扯成了滑稽的形状。

    ——就连弹性也和人的肌肤一样。

    “我没有记错的话,嗯、不、不会记错的,你的三围是b81B,w58,h85,身高是168。5!但、是,为什么现在的你,稍——微长高了10厘米呢……?,三围都向更接近黄金比例的方向修正了那——么一点点呢……?胸前那两坨脂肪从B变成了D这么明显的变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你果然是故意嘲讽我对吧!

    “诶嘿~被发现了呢,不过,为什么塞希尔你这么清楚啊,都已经三百年过去了哦。”

    “还『诶嘿~』呢……你以为我和你在一起有多久了?而且这个目测三围的技术还是你教会我的!”

    “可、可是,我也是会成长的啊,毕竟都三百年了,长高那么一丢丢,发育那么一点点也很正常的吧。嚯啦,就算是身为妖精族的塞希尔你也……”

    蜡像用手指比出的“一点点”的手势,更进一步的拨撩着成长周期以百年,部分天赋异禀则是三百年以上——然后很不幸的属于后者的金色妖精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三百年什么也没发育真是对不起啊!而且,你连你自己的身体比例和肌肉结构都搞错了!明明裁减衣物那么擅长为什么雕塑就完全不行?肌肉的位置形态全部都不对!好了,马上给我脱下来,我亲手重新给你做一个!”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

    【没有可是】在几秒后,金色的妖精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是说了多么愚蠢的一句话。

    “呜呜……塞希尔欺负人……”

    眼角挂着魔法产生的大滴泪珠,泰迪委屈的噘着嘴,慢慢的,消去了身上用宝具缝纫的衣物,魔法的微光下,与肌肤质感无异的【沙拉岚扎】开始软化,变得粘稠而柔软,在七色的【法师之手】托举下,重新在空气中聚集成肉色的蜡球。

    “……”

    几秒前自己说的话是多么的愚蠢这件事,现在,塞希尔连苦笑也做不到。

    早已不再鼓动的胸口,刺入了生锈的锯条,钝重的锯齿,在灵魂最深处无情的锯动着。

    早已不会再有空气流过的咽喉,灌入了污浊的泥水,沉溺在悔恨的沼泽,逐渐沉沦。

    妖精擅长用优雅而华丽的辞藻来表达自己的情感,但是此刻,以往那条能言善辩的s舌头就像僵死腐坏了,连一丝一毫的声音也发不出来。

    只有耳边,流风拂过玻璃穹顶的声音像是在说“蠢货、蠢货。”

    为什么泰迪执意要自己给自己重新做一个蜡像?

    为什么泰迪要躲到箱子的后面还特意声明不要自己偷看?

    ——想要给我一个惊喜?

    什么时候,我愚蠢到……连这种潜台词都听不出来了?!

    “……那个……很失望吧,塞希尔,看到我这个样子……”

    毛骨悚然。

    那是,唯一能够形容在戴安娜之月下,用双手遮住自己身体的那个身影的词语。

    纤细的,没有任何女人会羡慕的四肢。

    白皙的,没有任何女人会想要的色彩。

    空洞的,没有任何、任何人希冀的身躯。

    只是,一具白骨而已。

    “那个……可以快一点吗?塞希尔,我也,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呢,很丑,一点也不软绵绵的,虽然没有难闻的气味是很好啦,但是,这样的身体,动一动就会有奇怪声音的身体……”

    格拉、格拉。

    想要让这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消失却只会让声音变得更大,泰迪难为情的扭过头,空洞的眼眶中,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七色灵魂火光中,隐约流露出塞希尔过去经常看见,现在,却一点也不想看见的神色。

    那是、【哀求】。

    那意味着,她是多么的,【痛苦】。

    “没有办法,拥抱任何人。”

    “……对不起。”

    哪个女孩会喜欢这样的身体呢?

    连给予重要的人一个拥抱也做不到的身体,连漂亮的衣服也穿不上的身体,连被当做一个女孩也做不到的身体!

    暴动的情感是悔恨还是愤怒,塞希尔自己也不知道了,在分辨那些感情之前,另一个【事实】中断了这呼啸的情感浪潮。

    啊啊……我在,说什么呢?

    是我造成的啊……是我,在她左边的胸口,心脏的位置!用曾经为了保护她而挥动的【苍穹之光】,让那根肋骨熔断!那是我在她的身上,留下的最可憎痕迹啊!

    什么黎明的王女啊,什么神眷的妖精啊,当自己亲手犯下的罪孽如此鲜明的出现在眼前时,不是一样、像个犯下错误害怕被父母责罚的小孩一样,几乎想要缩成一团!除了瑟瑟发抖,除了闭上眼睛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吗?什么都……什么都,做不了……泰迪不想让我看到这样的身体,不只是她自己感到难过和痛苦,更是为了我!

    我却又一次的,又一次的践踏了她的善良,让那个孩子感到难过!

    真是……最差劲了啊……“塞希尔……”

    “嗯……我知道了。”

    【苍穹之光】变成的双手,与妖精那半透明的手臂重合。

    “会让你变得和过去一模一样的哦,一模、一样……”

    伸出手,让泰迪用比较舒服的姿势躺在自己的怀里,金色妖精的呢喃是说给谁听的,连自己也不知道。

    “嗯,我相信塞希尔的手艺哦,不过,我有一个请求,可以吗?”

    乖乖的躺在塞希尔的怀里,用魔法创成的空气垫支撑着身体,泰达摊开了双手,将已经没有任何好遮掩的身体的全部,向自己最爱的妖精开放。

    “啊啊……”

    【苍穹之光】反馈来的触感,她再热悉不过了。

    “不要,做成你最后一次看到的我好吗?”

    “!”

    为骨骼附上【沙拉岚扎】的动作,出现了丝毫的错误,又在连塞希尔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时候被修正。

    她太热悉这具骨骼了。

    脊柱,腿骨,手骨,大腿骨,颅骨……强度、韧性、质量……根本不用看都知道,哪里是哪里,哪里,又该有着怎样的肌肉与肌肤。

    她太热悉了。

    腓肠肌,比目鱼肌,跟腱,半腱肌,半肌,股二头肌,腓肌,股四头肌……以前,泰迪站立的时候习惯用右脚支撑全部的身体重量,为了纠正这一点花了很长时间,所以右腿比左腿要稍微粗那么一点,左脚的半腱肌还曾经拉伤过,为此在床上休养了好些天。

    臀大肌,张开筋膜肌,耻骨肌,腰背筋膜,腹直肌……对呢,就是这一带,每次训练后都会硬邦邦的,总是吵着闹着要塞希尔给她按摩,后来不知不觉,她的腰部肌肉变得相当的柔软了呢,而且在训练开始的时候,她还总是担心着会不会练出太多的腹肌,变成肌肉女……斜方肌,肱三头肌,手部曲肌,三角肌……骨架上将蜡制的肌肉填充,再附上另一层皮肤的蜡材,是妖精族特有的雕塑手法。骨架在塞希尔的手中慢慢被蜡淹没,精准无误额显现出热悉的形体。

    可她的动作反而越来越慢。

    悔恨、以及沉重的情感如山般压在她的灵魂之上。她曾经扛起过恶魔用憎恶,尸体与燃烧的岩石堆起的山峰,那颗不屈的心灵现在却快要被压垮。

    哪里是哪一块肌肉,哪块肌肉是什么样的形状,有怎样的质感,肌肤上哪里有小小的疤痕,哪里是怎样的色彩,哪里是什么样的形状……她再清楚不过了。

    ——啊啊,不论想起多少次,都空余悔恨。

    让这个一心想要成为伟大的服装设计师,梦想是制作出让所有人都能欢笑的布偶的女孩变成一位战士,让她与自己一同走上那本不应涉足的战场的人,就是自己。

    “我想要能够帮上塞希尔的忙。”

    她清楚泰迪每一块肌肉的强度,因为泰迪的训练计划是她制定的。

    她热悉泰迪每一根骨头的位置,因为泰迪的战斗训练对象就是她。

    她热悉泰迪身体的每一处,因为将泰迪变成这个样子的人不是其他的任何人,就是她,塞希尔·桑·沐恩·斯塔!

    她让这个原本单纯的孩子穿针引线的手染上了鲜血,造就了最后,在她怀中微笑着向她说“晚安”的她!

    这样的女孩,不管她的手颤抖的多么厉害,不管她将动作放的多么轻柔,那热悉的身体,终究是快要在手中,分毫不差的还原了。

    ——停手吧,停手吧,你的灵魂已经遍体鳞伤!

    心灵在哀嚎。

    ——停下吧,停下吧,你的心灵已经不堪重负!

    灵魂在痛哭。

    但是妖精的动作,只是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

    想要抹去什么?

    想要铭刻什么?

    我在做什么?

    我在完成泰迪的请求,不要做成我所见过的,她最后的样子。

    但为什么,越是拼命的想要抹去那血腥的战场,漆黑的罪恶在她身上刻下的痕迹,眼中的女孩,却越来越像那自己怀中睡去的容颜!

    连发丝末端的细微弧度!

    连有些塌塌的鼻梁上小小的雀斑!

    连肌肤上那几乎不可见的细微伤疤!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

    时间,仿若回到了那诀别之刻。

    “对不起呢,大家。”

    在深渊侵蚀下,连一丝“人”的气息也不曾留下的城镇的天空,绽放了那里的人至死也不曾见过的绚烂花火曾经是人的怪物们抬头仰望。

    半空中,彩虹将带来毁灭的炮击全部阻拦。

    编织着七色彩虹的女孩笑着看向几天前才一同摧毁过另一个这样小镇的,一起浴血奋战的伙伴们。

    “把我当做叛徒也没关系哦,但是啊,这里,是泰迪的家乡呢,泰迪的爸爸妈妈,儿时的玩伴,看着泰迪长大的老爷爷老奶奶,泰迪亲手接生的小马驹和小牛……全部都在这里哦,啊哈哈,虽然,大家都变成奇怪的样子了呢。”

    离开故乡十几年的女孩望着早已化作地狱的小镇,不好意思的向塞希尔笑了。

    “我要,保护它们。”

    妖精也曾怀疑,这个原本只是普通的裁缝家女儿的女孩,是不是被深渊所诱惑。

    也曾偷偷一个人来到她的面前,与她交谈。

    可是,那个一直微笑着的女孩,那个总是对她言听计从的女孩,向她摇了摇头。

    “泰迪没有被任何人所诱惑,也没有被什么人欺骗哦,虽然,塞希尔你们觉得很难理解吧,会认为我疯了也很正常呢,但是啊,这的确是,我自己的选择哦。”

    “我,为了保护我的家乡和家人们,与塞希尔你们为敌,是泰迪,不是其他的任何人做出的决定啦。”

    说着,女孩还向妖精炫耀似的展示着用她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可爱布偶小熊。

    那个灿烂的笑容,直到最后也……——不要!不要!不要再想起来了!

    直到最后,直到联军不能再在这个小镇前止步,妖精强硬的阻止了联军的总攻,一个人,来到了那个小镇的中央。

    大大小小的泰迪熊布偶堆成的小山前,她就在那里,把所有的怪物用虹色的丝线束缚在小镇中的她,正在缝制一个洁白的小熊。

    “送给你,塞希尔,这只小熊的名字也叫泰迪哦。”

    那个时候就已经理解了吧,彼此相爱的两人,必然离别的结局。

    “看到她,就要想到我哦,然后,把这样的小熊带到大陆的所有地方吧,孩子们一定会喜欢的!”

    再没有多余的交谈。

    一度为了彼此而挥舞的宝具,在她的笑容中,指向就在几天前还一起出生入死的彼此。

    那不是一场值得记载、也不值得称道的战斗,彩虹与黎明的光辉,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伤害对方。

    但最后,编织出密不透风防御的女孩,突然迎向了妖精的剑锋。

    那是塞希尔,七百多年的时光中,第一次体味到的【绝望】。

    明明可以谁也不受伤的结束这一切的!

    明明自己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的!

    最后留下的,只有挚友在美德教会的记载中,【为了保护家乡而战死】这样,轻描淡写的足迹。

    铭刻为历史的过往,再也无法改变。

    就算,天空中悬挂着那时所没有的圆月,大地没有丝毫深渊的气息,规整的建筑讴歌和平与繁荣。

    没有战争,没有流血,更没有要无数人以生命为代价去打倒的恶魔。

    女孩也再也不会成长,不会老去,再也不会拥有她本应拥有的、“人”的幸福。

    而她,除了在漫无边际的绝望与悔恨之中无力的哭号,什么也……“塞希尔……”

    “塞希尔、塞希尔……不要哭了啦,塞希尔——”

    “你要是继续哭的话,会把那些美德骑士给引过来的!嚯啦!不要像的小孩子一样啦!”

    “再,塞希尔再这么哭下去的话,连我也要哭了啊,塞希尔——不要哭了啦……”

    手忙脚乱的巫妖依稀记得,以往,这种情形,应该是她们对调过来才对呀?

    “对不起,对不起,泰迪,我真的、真的犯下了绝对无法原谅的错,我……”

    十三日圣战的教会联军总帅,【神眷者】,【黎明的妖精王女】,【染血的金兰花】。

    不论哪个都是她,不论哪个称号所代表的功绩,都无法抹去她杀死挚友的罪。

    为什么没能完成泰迪的愿望?

    明明自己记忆之中的她,有很多,很多的样子。

    但是,自己只能雕刻出她在自己怀中死去的样子。

    因为那一刻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因为那一张笑脸是那么的安详美丽!

    那是她,不可承受之轻。

    “呜啊啊啊啊——呜啊——”

    被她所杀死的女孩,抚摸着与遥远记忆中一般无二的身体,着急,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只有将哭泣的妖精抱入怀中,笨拙的抚摸着。

    这个时候,工厂中,一股神术的波动迅速蔓延。

    “糟糕、糟糕了啦!”

    塞希尔现在,是货真价实的幽灵,幽灵的哭声可以冲击人的心灵,甚至撕碎脆弱的灵魂。

    塞希尔这绝望的哭声,是货真价实的亡灵大魔法,【灵魂悲泣】。

    这个工厂的警戒系统,还没有迟钝到工厂之中被扔了一发大魔法还无动于衷的程度,神术的波动,就是警戒触发的证明。

    “呜哇,不好了,塞希尔,要跑了哦,不哭、不哭。”

    一直以来自豪的亲和力,对这只妖精似乎没有任何用的样子,泰迪没辙了。

    驻守在这里的美德骑士们应该不会醒来,但是,如果没有记错,美德教会注资的产业都有设置直接接通当地教堂的警报神术,不快点离开的话,很有可能会被美德骑士们发现。

    泰迪可不想在这里上演一场亡灵大战美德骑士的无聊歌剧。

    “呜……呜……”

    向【美德教会】和工厂的守卫说了声抱歉,巫妖的女孩毫不犹豫的将七色的光芒聚集成魔力的飞弹。

    当美德教会的骑士通过神术的警报飞速赶来时,所看到的只有执务室里呼呼大睡的守卫们,支离破碎的玻璃穹顶以及——写着【这是赔礼】字样的、一大堆【沙拉岚扎】。

    寂静的图书馆一楼,安静喷涌的喷泉里闪耀着金色的光芒,银月的倒影被那光辉侵占,变成了难得一见的辉煌色彩。

    不记得是谁说过,当哭泣之后好好泡个澡,在冰凉或温暖的水中,难过和痛苦,都会变成难以言喻的开心。

    毫无根据的说法,在常理上也说不通。

    不过塞希尔现在觉得自己过去会有这样的想法,说不定是从来都没有试过在痛快的哭过后再泡一个澡,至少在现在,灵魂浸入洁净冰凉的泉水之后,暴动了两个多小时的感情的确是慢慢平稳了下来。

    因为幽灵感觉不到水的凉意,也触碰不到水,所以,这只是精神方面的安慰剂效应也说不定。

    但不管怎么说,将杀死挚友后为了维持联军统帅的形象而拼命忍住的悔恨与被囚禁三百年的痛苦一同化作【幽魂之泪】倾斜而出后,塞希尔的确觉得轻松了很多。

    “塞希尔……”

    如果没有喷泉旁这个聒噪的物体就更好了。

    “塞希尔、塞希尔……”

    妖精的王女噘着嘴扭开了脸。

    “塞希尔,塞希尔——”

    不要理会、不要理会,嗯,这一切都只是幻觉而已,我才没有哭得稀里哗啦的,也没有被泰迪用影像存留魔法拍下一叠一叠哭泣的脸,放在满脸坏笑的巫妖脚边的一大袋【幽魂之泪】也一定是她的收藏,拿出来是故意调侃自己的,绝——对不是自己的产物,不是、不是…………才怪呢……自己被负罪感和悔恨压垮,像小孩子一样大哭的事实清晰无比的存在于脑海之中,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而是货真价实的既定事实。

    现在还在闹别扭,更加像是小孩子了……但是,我本来就还是小孩子嘛,虽然早早的选择了性别,不过才刚刚度过一千年的时光,在妖精中是真真正正的小孩子。

    用这样的借口说服自己,妖精的王女翻了个身,用后背阻挡那兴致勃勃的视线。

    “塞希尔哭的样子,我是第一次看到呢……”

    “…………………………”

    “而且,还哭得那么厉害,真是的,不管怎么哄都不肯停下来。”

    “……………………”

    “这么多【幽魂之泪】呢,我记得幽灵是没有眼泪的哦。”

    “………………”

    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在东国流传的,被称为【武术】的技巧上,金色的妖精也是达到过【天人合一】心态的达人,就算是喧嚣的闹市中,也可以悠然酣眠。

    “难道说,塞希尔已经,释然了吗?”

    “……只是哭过以后,稍微舒服了一点而已。”

    ——这件事被误会的话会产生各种各样的麻烦所以一定要避免。

    “姆……明明当事人自己都不在意,塞希尔真是死脑筋!”

    如字面意思上恢复了过去姿态的巫妖脱力的垂下了肩膀,坐在了喷泉旁边。

    她很喜欢这间图书馆的设计,圆形的穹顶上,月光穿透玻璃洒下,把第一层中央的大喷泉照的雪白,唤醒水雾弥漫的边缘,椭圆的花圃里夜晚的花朵,铃兰摇曳,吐出萤火般的花种,飘落到另一边的土壤,惊起另一簇泛光的花丛。

    非常的,令人感到闲适。

    “受害人不在意就不是罪……人类也好妖精也好都没有这个道理吧……姆。”

    塞希尔闭紧了嘴。

    ——习惯性的接话了。

    在白天自己没能坚持沉默结果闹出了不久前潜入蜡厂给泰迪重新塑造身体的骚动,这一次要是再被牵着鼻子走会出现什么问题,搞不好就只有真神才能给她答案了。

    “塞希尔不是加害者喔。”

    “………………”

    “不如说,我很庆幸自己成为了亡灵了,不然,就真的再也无法和塞希尔你相遇了。”

    “………………”

    “呐,塞希尔,你知道吗?我呀,回去过光辉学院哦,也潜入过美德教会的圣堂,前往过妖精的乐土,从苏醒以后,我就一直、一直在寻找你哦,因为,才三百年嘛,妖精是不会死的,那个时候我唯一的寄托,就是与你重逢。可是,找了一百年,两百年,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就在我都觉得累了,开始装成蜡像躲在各个博物馆里消磨时间的时候,不经意的一天,我居然又和你相遇了,这就是命运不是吗?”

    “………………”

    “塞希尔、塞希尔,和我说话嘛——”

    毫无反应。

    连光芒都不再闪烁,金色的妖精,看来是摆明了坚决不会再说话了。

    一方面,泰迪对此感到伤心和难过,另一方面,这又代表着杀死她的罪塞希尔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在塞希尔眼中她就是那么的重要,对此泰迪又感到一丝丝的开心。

    现在巫妖胸口所满溢的,就是这样复杂的感情。

    大概,塞希尔也是一样吧……以巫妖对她的理解,大概、可能、也许、这个被神眷恋的妖精现在的心情也是十分复杂吧。

    自己亲手杀死的挚友以亡灵的身份出现在眼前,是要高兴时隔三百年的重逢还是悔恨自己所绝不原谅的错误,现在看来是后者占多数。

    觉得没脸面对自己,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和她像过往一样,度过欢乐的日常。

    很久很久以前莉莉安的先祖炫耀似的向她们说起塞希尔在她面前哭的稀里哗啦的时候,泰迪还有些嫉妒那个一头银发,让塞希尔为她哭泣的女人。

    但当所嫉妒的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却手足无措。

    这种时候要怎么办才好?

    记得那时,阿兰斯说得好像是……【塞希尔是个会想很多的女孩,所以,很多时候都太偏执了,一旦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说别人,她自己绝对不会原谅自己,这种时候,其实坦率的原谅她,再适当的给予她一些惩罚,可以让塞希尔多少放松下来,但是,让她完全释然大概是不可能的……】原谅、然后给予一定的惩戒吗?

    这么说来……泰迪若有所思的看向静静悬浮在泉水中,任由水流穿透身体,不知道出于什么远离在水面上冒出大量泡泡的妖精。

    【罪必以罚来赎】……在以前,塞希尔的确是很喜欢这句话呢。

    因为自己绝对无法原谅自己,所以渴望着其他人的宽恕。

    “……所以说,我原谅你喔,塞希尔。”

    金色忽得一闪。

    “我,会原谅你一切的错误,会宽恕你犯下的一切的罪,是我,泰迪,而不是其他任何人、任何情感的影响下,我才这么做的哦。”

    “……哪怕,我亲手杀死了你?”

    “嗯。”

    没有任何犹豫的必要。

    “……哪怕,我以前也,经常不顾及你的感受,做了许多的事?”

    “嗯。”

    没有任何犹豫的必要。

    不如说,那样固执己见的塞希尔,也是那么的美丽,而往往到最后,她执意去做的事,都避免了最糟糕的结果。

    很多时候她强硬的玩法,在习惯后也意外的享受。

    “……哪怕,我并不只有你一个……爱人?”

    “姆!”

    从相反的意义上,没有任何犹豫的必要。

    塞希尔·桑·沐恩·斯塔,绝对不是一个专一痴情的女人,在妖精中这样性格的虽然不在少数,但也绝对不多。

    当年在光辉学院,她的别名是【让男人哭泣的塞希尔】,不要误会,这可不是因为她伤了太多男人的感情,而是她喜欢可爱的女孩子,还总是会让无数男孩的梦中情人成为她的翅膀这一点。

    那一届的光辉学院,几乎就是她一个人的水晶宫。

    泰迪不是她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更不是唯一一个,互相倾诉爱意的对象。

    “明明约好了,绝对不可以开这种玩笑的……不过既然会开这种玩笑,塞希尔你果然已经释然了吧……”

    泰迪向从泉水里慢慢浮起来的妖精投以幽怨的视线。

    “与其说是释然了……”

    ——真的可以释然吗?

    塞希尔苦笑着,把头靠在巫妖少女的胸前。

    理所当然的,什么也感觉不到。

    泰迪,莉莉安,克莉丝她们可以通过魔法触碰到身为幽灵的她,但反过来,如果没有【苍穹之光】作为介质,她无法触碰到任何东西。

    “不如说是,感觉被救赎了吧……还能再见到你,能向你说对不起,能得到你的原谅……真的,实在是太好了。”贯穿挚友心脏的手感,一度让她在好几天都握不稳【苍穹之光】。

    就在她做出圣战结束后,就永远的在泰迪的墓旁守候的决定之后,就迎来了与杰克弗拉德的最后一战。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用连妖精的乐土也无法拯救的【死】来赎清杀掉挚友的罪孽时,又被羊首教徒囚禁了三百年。

    那悔恨,直到被莉莉安和克莉丝从黄昏战场中救出也未曾有丝毫的消泯。

    而且,泰迪想得没错,重新遇到本以为再也无法向她道歉的泰迪,塞希尔,是真的非常高兴。

    但负罪感,几乎让这高兴的悸动化为乌有。

    “……是呢,真的太好了……”

    明明被倚靠,胸前却没有任何感觉。

    终究,这只是蜡制的身体啊,没有魔法的帮助的话,根本无法触碰到身为幽灵的她。

    将这样的寂寞隐藏到灵魂之火最阴暗的角落,泰迪用尽可能邪恶的声音,在塞希尔耳边轻轻的吐息:“但是啊,明明认出我来了还不出来见我,明明终于重逢了却忘掉了约定的这样的塞希尔,一定要惩罚!”

    “就算你这么说……”

    不论什么样的惩罚,塞希尔也不会有任何怨言,但是,对于幽灵来说,称得上惩罚的并不多,而会真正意义上伤害到自己的拷问,塞希尔觉得泰迪也不会做。

    泰迪说原谅她并不是随口说说亦或是纯粹出于爱慕,塞希尔可以肯定。

    不论如何,这个巫妖的女孩,也是经历过十三日圣战,在死亡后又苏醒,度过了三百多年的人生,已经不是那个天真又有些笨笨的,一心只想着怎么做出美丽的衣物的裁缝少女了,站在喷泉前,沐浴着月光笑着看向她的,是一位成热而强大的女性。

    她说的话,是真心的,哪怕塞希尔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自己,至少、不能让这好意白费。

    “哼哼……塞希尔,【苍穹之光】可以临时性的代替你身体的机能的吧。”

    “是可以没错……但不可能成为我完全的身体的,体积上做不到,而且,除了模拟肌肤的效果,更多的就不行了。”

    “那么,就让【苍穹之光】变成你的头部,可以吗?”

    “短发的话,可以……”

    看起来,泰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她将触碰幽灵的魔法加持在全身,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到底是打算做什么呢……“嗯,真的一模一样呢。”

    【苍穹之光】这件宝具的本质就是不定形的光,在圣战中,用它代替失去的部分身体的情况也有几次。

    但用来替代头部,这是第一次,但要诀和雕刻蜡像其实非常相近。

    所以塞希尔很快就让金色的光芒变成了短发版的自己的头。

    “好的,那么,塞希尔,闭上眼睛。”

    “……打算让我的脸变成奇怪的表情吗……”

    巫妖不怀好意蠢动的双手让塞希尔又一次叹了口气,没记错的话,这是生前她也很喜欢趁着自己热睡时做的恶作剧。

    她真的有成热了一些吗……无力感如飓风般席卷,塞希尔耷拉着尖尖的耳朵,任由无力感将眼皮拉下。

    眼睑带来的黑暗,真是久违了呢,幽灵,连闭上眼睛的权利可都没有。

    很快从脸颊两边传来的温柔触感也是,久违了。

    连体温都别无二致。

    连嘴唇上柔软的触感、s舌头的热度也…………嗯?

    金色的妖精,错愕的睁开了眼睛。

    嘴唇被吮吸,s舌头被搅动,还是一如既往的笨拙动作,毫无技巧可言。

    闭上眼的少女,在睫毛微微抖动都被看得一清二楚的距离上,用塞希尔无法反抗的力量将妖精的脑袋紧紧抱住。

    像是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又像是宣告着自己的独占权利。

    说起来,之前泰迪所说的约定,的确是……【如果圣战结束了,作为我这么努力的奖励,可以给我一个最激情,最火热的吻吗?塞希尔要在下面!】【可以哦,不过相对的,你一定要让我履行这个约定哦,嘿嘿……】【等一下!塞希尔!为什么你的身上会长出触手啊!!】【这是我特意培育的触手系魔植哦,好啦,让我好好的来给你做治疗吧——】结果到最后也没能履行呢,自己也好,泰迪也好。

    “姆嗯……”

    ——笨蛋,泰迪,太着急了啦。

    塞希尔重新闭上了眼睛。

    用这灵魂的全部热忱,用这灵魂的全部激情。

    回应这迟到了三百年的吻。

    直到不会再窒息的两人为之窒息。

    然后……“要履行,那个约定吗?”

    分离的唇与s舌之间,没有任何煽情的液体相连。

    “姆,我还记得哦,那个晚上,我的前面,后面,都被塞希尔你培育的魔植弄的合不起来了呢。”

    发出邀请的塞希尔被巫妖用不怀好意的笑容盯着。

    “先说明我只能用【苍穹之光】勉强模拟大致的结构……”

    “也可以说是不会被弄坏掉咯?”

    “以把我玩坏为前提吗?”

    塞希尔后悔了。

    但泰迪那跃跃欲试的表情封死了她的退路——用魔法。

    虹彩的结界笼罩了喷泉,虹色的丝线飞舞,很快一条柔软的绸带就出现在了泰迪的手中,少女微笑着靠近。

    “乖♀乖♀站♀好”,那表情仿佛如此说着。

    ——似乎,没有选择了呢。

    看着面前散发出你敢反悔就把你捆起来啪气息的巫妖,金色的光芒从妖精的头部下移,聚集在半透明的金色长裙下,柔软的变形。

    “要、温柔一点啊……因为不会湿,所以太粗暴的话可能会痛……”

    没好气的看着故意发出呼哧呼哧喘息声的泰迪,金色的妖精坐在喷泉的边缘,轻轻的慢慢的提起裙摆。

    她身上半透明的裙装也是幽灵的一部分,比起宝具的光芒来说要黯淡不少。

    就结果来看,反而造成朦胧的诱惑。

    “塞希尔,好色的样子。”

    “……”

    白了泰迪一眼,金色的妖精赌气似的叼起了裙摆,将隐藏在半透明衣裙下的身体赤果果的展现了出来。

    泰迪扑了过去,把她推倒在地。

    尽管无法触碰的肌肤是淡淡的金色与记忆中差距甚远,尽管肌肤相亲也感觉不到丝毫的体温,尽管能宣泄彼此爱意的,只有两腿紧紧夹着的,那一小块神秘花园,尽管如此。

    已经足够了。

    比起永远也无法触碰彼此的痛苦而言,已经十分十分的,足够了。

    “呼呼,塞希尔是第一次在我的下面呢,这么看起来,果然超级可爱啊。”

    将脸埋入紧闭的两腿间,巫妖深深呼吸着被光晕染的空气。

    尽管已经三百年没有触碰,连身体都发生变化,泰迪还是轻车热路的找到了通向少女最秘密花园的洞口,伸出了s舌头。

    一点也没有湿,这也没有办法呢,她蜡制的s舌头上不会有黏糊糊的唾液,幽灵的身体,宝具拟造的金色双唇也不会流出妖精独有的甘美蜜汁。

    温柔的,挤开实质的光芒。

    “咿呀!不、不要闻啊!那里什么气味都不会有啦!”

    “有的喔,塞希尔的味道,那种令人安心的,甜甜的味道,就像蜂蜜一样的味道……”

    “【苍穹之光】才做不到这种事啦,不、不要舔,咿、咿呀——!!”

    光芒剧烈的抖动着,金色的妖精身体就像触电一样抽搐着,发出尖锐的惊叫。

    又一次的【灵魂悲泣】。

    好在虹色的半圆阻止了声波的蔓延。

    “……那个……塞希尔……”

    “……”

    “塞希尔你……去了吗?”

    细微的喘息着,金色的妖精狠狠的横了巫妖一眼。

    但那双眼睛,已经浸透了情欲。

    巫妖的双眼一亮,嘿嘿笑着轻轻咬住了翘起的小小阴蒂。

    ——!!!

    金色的光芒又一次剧烈的颤动。

    “姆,难怪塞希尔你总是不肯让我拿到主动权,这么敏感的身体,一旦被夺走主动权就没办法再翻身了呢……”

    ……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塞希尔咬紧了嘴唇,拼命抑制着娇媚的呼声。

    但是……“有点……有点,太,敏感了……不、不要舔——”

    明知道这种话说出来只会有反效果,但塞希尔还是说出来了。

    原因塞希尔很清楚。

    所以她不敢看向泰迪,不敢看向自己的恋人。

    被羊首教徒囚禁的时光里,为了从她口中翘出某个秘密,那些该死的邪教徒无所不用其极,在拷问与酷刑失败之后,他们干脆换了一种办法。

    无法用苦痛征服者,予以快乐而堕落。

    她的灵魂一度被塞回自己的身体,然后,被彻底改造雌化,就像某些很有人气的小说一样,被调教成极度敏感和淫乱的体质。

    如果叫那时的自己为追求情欲与快感的淫乱母猪——实际上在发现普通的凌辱对塞希尔来说只是另一种享受之后,那些满脑子都是混沌的家伙还真的干过兽奸,异种奸,甚至是把她的灵魂抽出来塞到母猪里然后扔进一堆全年都在发情的魔物之中的事——那个时候只要是肉棒不管有多少是什么都无所谓,塞希尔自己都无法否定。

    只是羊首教徒们忽略了一点。

    妖精从来都不是人类那些臆想的下流文学中那样对快乐无比抵制,一旦尝到快乐就无法自拔的奇怪种族,相反,在妖精的文化中性与快乐一直是一种高雅的艺术,从与妖精关系最好的魔族是魅魔这点就该知道,这些大自然的宠儿同样拥有大自然最本质的,追求快乐与繁衍的本能。

    所以塞希尔陷落了,屈服于无穷无尽的快乐。

    所以塞希尔到最后也没有堕落,保持着坚定的自我。

    反而是通过几十年被凌辱的时间吸收了足够多的精气储存了大量的魔力,一度几乎成功逃脱。

    泰迪不知道这些,塞希尔也不想说出来。

    ——舔、舔、舔。

    在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的泰迪笨拙的s舌头下,快感的潮汐一波又一波几乎要让妖精昏阙。

    “乳头立起来了哦,可惜不能捏捏呢……”

    实质的光变成的性器无论是手感还是柔软度都和以前所触碰的没有两样,但是妖精的反应是以前的欢爱中泰迪从来没有见过的。

    如此淫乱,追求快感的身体,在遇到自己之前究竟被多少女人开发过了呢?

    以前就一直耿耿于怀的问题,现在终于得到了答案。

    舔呀舔呀舔呀舔呀。

    塞希尔的喘息已经压抑不住了。

    “唔……啊——”

    幽灵的声音直达灵魂,幽灵的悲泣会撕碎生命,那这样的喘息算是什么呢?

    灵魂的诱惑吗?

    “泰迪,那里……不要……不要……啊——!”

    扭动纤细的腰肢,双腿无意识的分开,塞希尔放在胸前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放到了泰迪的头上,让那条灵活的s舌头能深入更深,更加敏感之处。

    疼痛?已经不在意了,不如说连这被爱人赋予的疼痛,也变成诱人的快乐,吞噬着妖精的理智。

    “更多、再多舔一舔,啊——咬也,没有关系——”

    甚至还主动的抬起腰,指引着泰迪去欺负更敏感的地方。

    ——可恶,太可爱,太淫乱了啊塞希尔。

    ——这么可爱的话,这么可爱的话。

    “后面也,屁股也要,拜托了,泰迪……”

    金色的瞳孔水雾弥漫。

    情欲的火焰在情迷中燃烧。

    蜡像的身体除了外形与活动能力与正常人类相似,内在的器官和功能全部都是没有的。

    可巫妖的少女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小腹的深处涌出,缠上骨架,把灵魂之火都染成情欲的红。

    “塞希尔你还真是喜欢前后一起来呢……”

    可爱的妖精的渴求,有什么理由不去回应呢?

    没有停下嘴里的动作,巫妖的一只手,从柔软圆润的臀肉上,滑进了两瓣青涩蜜桃中深深的山谷。

    柔软而鲜艳的雏菊,在那里焦躁的等待着温柔的爱抚。

    “呼呼呼……”

    说起来,自己也是后面的第一次更先失去纯洁呢,对于绝大部分时间都无需排泄的妖精来说,人类认为污秽的器官其实也是孕育快乐的圣地。

    仅仅是抚摸着淡金的花瓣,妖精女孩的脸上,就露出了迷醉的表情,脚趾用力收拢,达到了一次小小的高潮。

    连雏菊的花蕾,迫不及待的张开来,希冀着更多、更多的抚弄。

    ——不行,这样下去,这样下去的话——“来,塞希尔你最喜欢的,小穴,屁股和阴蒂的同时爱抚哦,呼呼,以前只有好不容易用这一招,才能让你趴在我身上露出超级可爱的样子呢……阿拉。”

    虹色的结界中,飞散起翡翠的丝脉。

    从欲火之中短暂脱离,泰迪眨了眨眼睛。

    “难道,塞希尔,你的伤,现在还没有恢复?”

    这是,妖精特有的自然眷恋的一种表现形式,往往出现在妖精受到难以依靠自己远超人类和兽人的自愈能力治愈的伤势时。

    “嗯啊……嗯……我和,杰克弗拉德同归于尽时,收到的伤害,因为一直沉睡在。嗯啊,奥伦法下面的战场中,根本……啊恩……没有恢复……”

    塞希尔撒谎了。

    无法恢复的主因是邪教徒的折磨这种事,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这样的话……自然气息更浓郁的地方,塞希尔会恢复的更快吧?”

    “……诶?”

    多少有些迟钝的理智没能赶得上巫妖的思维。

    下一刻,世界改变了。

    空气里传来树林中特有的清新空气,月光如水,洒落一潭清泉,又因为巫妖少女的动作,荡碎。

    “红枫城一个小公园里哦,因为位置比较偏僻又靠近十年前大火的小丘,所以平常就没有什么人,现在更是谁也不在哦,虽然塞希尔你挺喜欢野外露出那种刺激感,可我还是希望只有我可以独占这么可爱的表情呢。”

    为了保险起见,泰迪还是展开了另一个结界。

    “看吧,自然的眷恋,变得更多了哦。”

    泰迪高兴的看着一缕缕的翠绿光芒从草叶,从泥土,从清澈的泉水中显现,汇集在怀中惹人怜爱的娇小灵魂里。

    妖精是自然的宠儿,就算什么也不做,这个世界也会为她们抚平伤痛。

    但由于塞希尔苏醒后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属于异世界的灰色伊甸之中,在【苍穹之光】里也为了不引人注目压抑了身体本能的自我修复。

    所以现在,自然的修复立竿见影。

    “呼呼,那么,愉快的做爱做的事,然后愉快的疗伤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显然没留给塞希尔反抗的余地。

    当然……要是泰迪停下,塞希尔也不愿意。

    欲望的火焰,已经汹涌澎湃,无法熄灭了。

    “要来了哦。”

    第一根手指,毫无阻碍的深入了炽热的菊蕾。

    深入,又坏心眼的抽出,在开始拥有温度的柔软花蕾中勾起,与大拇指一起磨蹭着已经完全张开的花瓣。

    把每一道皱褶都抚平,顺时针一圈,然后又逆时针一圈,另一只手还稍微有些粗暴的把羞答答的小豆豆从淡金的保护里翻出来,若即若离的触碰着。

    s舌头,当然也没有停下,可是,偏偏就是不向最舒服的地方滑去,而是在入口的两侧,亲吻着软绵绵的肉贝。

    “……呜啊,呜……不要,这么欺负人家啦……”

    所以塞希尔总是不喜欢被别人夺走主动权。

    她太清楚自己这副模样究竟有多么让人想要好好欺负了,一旦主动权被夺走,她连高潮的权利都会被管制起来。

    就像现在一样,明明马上又可以品尝到连脑子都要融化的热浪,但泰迪,坏心眼的泰迪,就是撩拨着她的身体,迟迟不让她迈向顶峰。

    那狡黠的眼神一个劲的散发出“求我呀,来求我呀,求我我就让你舒服”的电波。

    这算是在报复自己以前对她的高潮管理吗……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两次触碰的间距,越来越长。

    s舌头舔舐的深度也越来越浅。

    露出施虐微笑的少女,甚至连手指都从后面抽出,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屁股。

    “……泰迪……”

    “嗯嗯……塞希尔……”

    “泰迪……泰迪……”

    “塞希尔、塞希尔……”

    就像是初尝禁果的情侣彼此呼唤。

    ——但是,你明明知道这样的爱抚和play是满足不了我的!

    金色妖精幽怨的看着得意洋洋的巫妖。

    她又想起了一件事,在光辉学院,她选修有一门【女人的魅力】课程,教师是一位从神话年代活到现在的大魅魔,课程的内容包括化妆,礼仪,动作,话术,一切的知识都为了最大化女性的魅力。

    这门课的结课测验是去光辉学院的粉红之花城区——大陆上最大最光明的红灯区,不择手段赚回一千金币或者等价物。

    用身体也好,用歌喉也好,用几句话让别人心甘情愿给你金币甚至更珍贵的东西,这一切都建立在所拥有的魅力之上,虽说选择第一种方法的女性每年每年都是压倒性的少。

    但那个时候有诸多爱人捧场的塞希尔,当然是躺着拿到了一千金币。

    权当是恋人间,另类的角色扮演游戏了。

    可那时泰迪因为另一门课程的论文不在光辉之城,所以,到最后也没有享受到扮演成娼妓的自己的侍奉,在其他人说起来时,总用幽怨的眼神盯着自己。

    ——是这样吗?泰迪。

    用眼神,发出这样的疑问。

    然后阴蒂被轻轻一捏。

    “……坏蛋……”

    “好啦好啦,快点说,你想要什么呢?我可是花了好多钱,不要让我失望哦。”

    ……角色进入的真快,话说,钱在哪里?

    “这么多幽魂之泪可是非常值钱的哦。”

    “……”

    用我的幽魂之泪来睡我妈?你这样的客人是要被赶出去的……虽然这么说,现在我也已经停不下来了呢。

    “……泰迪、泰迪,给我更多的、更多的,你的手,你的s舌头,今天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想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咿呀!”

    第二根手指,深入欢喜开合着的花蕾,紧接着第三根、第四根,紧闭的菊蕾被强硬的扩张开,妖精的妖媚呻吟变得更加妩媚。

    柔软的s舌头一口气顶到浅浅腔道深处,温度逐渐恢复的腔道蠕动,挤压着柔顺的s舌头得到更多的快感。

    “好舒服,前面和后面都,好舒服!手指,再多一点,在用力一点,把手伸进来!”

    自己扭动着腰的塞希尔,伸出了手。就像要拥抱,早已感觉不到彼此体温的身体。

    怎么能拒绝呢?

    哪怕现在无法亲吻彼此,拥抱也感觉不到她的重量。

    可是,应该不会有感觉的蜡像身体觉得口干s舌燥。

    “要给你玩坏掉的话,不要怪我哟,淫乱的,可爱的,小妖精。”

    “把我玩坏吧!把我玩坏吧!是泰迪的话,可以哦,伸进来,把手全部塞进来,把我……”

    用力分开软绵绵的肉贝,把里面柔嫩的光芒分开,塞希尔妖艳的笑着,邀请着贵客进入自己的身体,双腿好不矜持的分开成M字,努力的弯下腰把两朵盛开的花朵展现在最爱的巫妖的面前。

    “填满吧……”

    微微抬起头,从下向上的视线的恳求,在月光下就如纯真的圣女渴求着玷污,有谁可以拒绝这诱惑吗?有人,能不因那金色发丝下的面容,鼓动起内心最漆黑的施虐欲吗?

    至少泰迪不能。

    从少女的花园把脸移开,轻轻吻上翘立的小小阴蒂后,取而代之另一只手。

    纤长的手指一指节,一指节的深入,一根,两根,三根,四根……小小的密径和娇嫩的菊蕾被填的满满当当,手指稍微抖动,妖精就会抬起腰,淫霏的扭动着。

    金色的眼睛里都跳出了爱心,妖精本能的抱住巫妖的身体。

    虽然喜欢的乳肉与乳肉的磨蹭感在胸前已经感受不到,但这么做依然会有彼此相接近的温馨。

    当然,塞希尔这个撒娇似的动作代表着什么,泰迪非常的清楚。

    小小的妖精的一切反应,她都非常清楚。

    所以,在一次喘息的低谷。

    泰迪忽的一用力。

    “————!!!!!”

    至今为止最猛烈的一次高潮,让妖精的身体大大的后仰,小小的身体吞进两只手的刺激,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啊啊,好棒,好棒啊……脑海里嗡嗡作响,灵魂的身体闪烁着明暗不定的金光,s舌头伸出来大口的喘息,但是什么声音也说不出来。

    身体里被填满的快乐,在一瞬间夺走了她的思考。

    想要更多、更多,更加激烈!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想法了,这副样子可不能让莉莉安看到,要是被阿兰斯的后裔看到自己这么淫乱,沉溺在欢乐中的样子的话…………好像,也不错不是吗?

    失神维持的过久了。

    当妖精的意识变得清晰时,从树叶间隙看见的东方天空,赛贡之阳已经跃出了地平线。

    “……我失神了多久……”

    【苍穹之光】变回了光芒的姿态环绕在身边,侧过头,脸旁,巫妖趴在水池边缘的白石上,捧着脸看着自己。

    表情里,是满溢的幸福。

    “一个晚上哦,因为我最后没能忍住,在塞希尔你缓过来之前就又让你去了呢,一直连续不断的高潮,那样的表情真是可爱。”

    ……好像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不得了的事。

    在那次高潮后,的确除了连绵不绝的快感,塞希尔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最后,连【苍穹之光】都恢复成原来的形状了,而且塞希尔你不管怎样都叫不醒,就没有继续欺负你了。”

    “应该谢谢你的手下留情吗……”

    稍微想想,塞希尔就打了个寒颤。

    毫无疑问那绝对是激烈得让人难以想象的欢爱,如果自己还有身体,大概现在身体下面的两张小嘴都会因为过于满足而合不拢吧……“满足了吗?泰迪。”

    “以久违三百年的第一次来看,完全不合格喔,我可是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但塞希尔你全部都没有听见吧?”

    “……对不起。”

    想要坐起身来道歉,但幽灵的身体却被巫妖阻止。

    近在眼前的,不好意思笑着的女孩,恶作剧似的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不要道歉哟,因为,我很满足。”

    微笑着,巫妖的女孩翻过身,毫不客气的跨坐在妖精的身上。

    阳光从枝桠的间隙洒落,透过少女细碎的发丝,撑在尖尖耳朵两侧的手不老实的逗弄着妖精的灵魂,小小的塞希尔不高兴的扭过了脸,避过了阳光似的笑颜。

    妖精的耳朵,可不能随便碰的啊。

    “终于,终于再见到了你,终于又和以前一样,虽然阿兰斯,卡莲,艾米……虽然人类的大家都已经不在了,但是,我们,终于重逢了。”

    “……”

    “以后,塞希尔打算做什么呢?”

    “……暂时,还不会回法瑞兰哦。”

    这个回答让少女不满的鼓起了脸颊,不高兴的戳着妖精脸上,代表戴安娜之月的泪痣。

    “阿兰斯就那么好吗?我比不过她本人就算了,难道连莉莉安也比不过吗?”

    “不是那个原因啦……”

    脑海中那个因为总是黏在自己身边而总是和其他女孩吵架的高傲女孩的脸,与柔柔弱弱的莉莉安重合,塞希尔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只是,很担心莉莉安,那孩子,遇上了非常不得了的东西呢,如果搞不好……”

    虽然那个未来,连丝毫的预兆也没有,塞希尔也绝不相信,那么善良的莉莉安,最后会走到那一步。

    但是,谁又能保证呢?

    正直光辉之人堕入邪恶黑暗渴求破灭。

    温柔慈悲之人深陷苦难绝望残暴不堪。

    人类是善变的。

    “但是,搞不好,这个世界,会因为那孩子而终结呢。”

    那个可能性。

    再一次掀起的,为大陆众生带来平等的死的夜色天灾经由那孩子之手掀起的可能性。

    谁又能保证,一丝一毫也没有呢?

    所以,塞希尔要看着。

    看着莉莉安的成长,尽可能的引导她,远离杀戮与仇恨的循环。

    “……我知道啦,反正你就是喜欢阿兰斯多过我。”

    嘟着嘴的巫妖,撒娇似的趴进了半透明的身体中。

    “都说不是啦……”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度过了三百多年时光的巫妖,就像个小孩一样在地上翻滚起来。

    活像是闹别扭的猫咪。

    “不听的话……”

    不过,安抚闹别扭的小动物,可是妖精的专长哦。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姆?”

    蜡制的唇瓣,触碰到了柔软。

    躺在地上,仰视着蓝天,金色的妖精优雅的抚开垂下的金色发丝,羞涩的偏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喜欢泰迪哦……不,是爱。”

    一字,一顿。

    没有丝毫的敷衍。

    “我爱你。”

    森林,因此而欢喜的摇摆,浅色的只要她与她看得见的荧光随着风,在明媚的天空之下降下祝福的翠雪。

    呆住了。

    少女的恋心收到了过大的冲击,让她完全呆住了。

    注视着那样的身姿,看着那样崔藏的笑容。

    “……再做一次……”

    ——哪里,还忍得住啊!

    想要尽情的疼爱她。

    想要让她发出只有自己听见的娇喘。

    想要把她抱在怀里。

    想要让她感受到相爱的两人最大的快乐和欢愉!

    “……嗯,按泰迪喜欢的做吧。”

    金色的光芒落下,在少女最娇嫩的位置,雕刻出美妙的花园。这次,换妖精坐在泰迪的身上,轻轻的张开双腿。光洁的小丘和微微颤动的密裂,被妖精的手指大大的分开。

    【苍穹之光】在作为器官与肢体的替代时会忠实的反应灵魂体的情感,看着两片鲜嫩肉贝间抽动着的淡金色媚肉,塞希尔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s舌头。

    “不要以为,我就已经满足了喔~”

    然后。

    “咿呀——”

    树木们悄悄的,将妖精的呻吟挡在了这片茂密的丛林之中。

    ………………………………………………………………………………………“……所以,为什么要告诉妾身?”

    ——秀恩爱死得快……哦不,她们已经死了的,所以应该说分得快?

    飞空艇的甲板上,远眺这无边无际的青空与流云,克莉丝没好气的白了金色的匕首一眼。

    被叫出来还以为要说什么……好吧,明明是在讨论那个小丑的情报,话题怎么就偏到幽灵与巫妖亲亲热热的经历上去了呢?

    “明明很喜欢吧,听啊,看这些东西,裙子下面已经湿透了噢,内裤……啊,你是不穿的呢……”

    挂在黑发少女腰间的【苍穹之光】中,金色的妖精饶有兴致的看着漆黑的皮质短裙下面。

    吸引了来来往往乘客眼球的白皙修长的大腿上,湿淋淋的痕迹,老实说,被误认为失禁都毫不奇怪。

    连那张山崩地裂都没有丝毫改变的淡然表情上,也泛起了些许红晕。

    “很舒服吧,那种感觉我懂得喔,那种悖德的开放感,想着有没有谁会发现,可是非常刺激的哦……虽然你放出了干扰认知的精神力,但保不准有谁就记住你了哟,克莉丝。”

    “……那又如何?”

    黑发的少女转身,抬头看向没有云层遮蔽而显得异常明亮的天空。

    距离光辉学院还有三天的航程,老实说,已经有些无聊了。

    “这么欲求不满的话,为什么不去和莉莉安说呢?那个纯真的孩子虽然肯定不会做真正意义上的H行为,但你只要能和莉莉安肌肤相亲就很满足了吧。”

    “妾身没有那个立场。”

    克莉丝摇了摇头,决定终止这个话题。

    虽然她真的很羡慕,羡慕塞希尔能和所爱的人做爱做的事,但是,她是不能那么做的。

    “呼呼,算了,真的忍受不了的时候,就来找我吧。”

    “……才和恋人道别,转身就外遇吗?还是说,食髓知味欲求不满了?”

    “不然你以为那么多女孩是怎么喜欢上我的呢?”

    “……不许对莉莉安主人出手。”

    “你要出手的话我会帮忙的哟。”

    话题中断了。

    妖精与真祖,无言的遥望着远方的云海。

    良久之后。

    “……塞希尔,你可以培育一些开发身体敏感度的植物吗……”

    “了解。”

    旅途,还有些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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